Life 2.0: 苦短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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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一直有准备，仍然不敢相信这已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亲爱的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2008年8月17日下午5时04分，她终于从病痛中解脱出来，奔向了她的自由天国，却无法不让生者悲痛难当。数日来家人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然而任何悲痛、遗憾都已经是枉然。

当人们沉浸于赛事高潮时，也是她煎熬的最后时刻。此前一次陪在她身边，虽然也已经无法站立行走，至少还然有清醒的意识。还向我询问地震后的问题，谈论她不知道的范美忠老师的故事，还动气于一些医生对病人的漠然。哪知离开后数日，她就已经全然无法发声，甚至不能动笔写出一个字。爸爸说她只是反复用手在空中舞动着，那种动作仿佛在表演她最拿手的评剧段子。这些征兆只有事后才能够解读，她只是想用最美的姿态来为自己划上尾声。此时浮现她往日说唱念打的风采，真恨不得大哭一场。因为我最悔恨的是，竟然没有在她前一年最好的时间，把她的歌舞、太极拳表演录下来，悔之晚矣。

妈妈最终没有能够战胜癌症病魔，这是让我感觉到失败沮丧的地方。自从三年半多前检查到癌症的晚期，全家人就抱着共同决心帮助和鼓励她康复，至少最大程度地延长生命。随着的手术成功和复检的乐观讯号，她自己也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一如正常人，也正因为如此又忽视了很多必要的治疗程序，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一些执拗，我也就听之任之。不想在进入2008年之后，病痛重新一波波袭来，加之医疗体系中常见的不可沟通因素，终于眼看着每况愈下，却再难以挽回。我悔恨自己没有坚持让她配合，但是回想在彼时彼刻自己却无计可施的愚蠢，着急得都每每和她要翻脸。现在想来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其实还可以想出更多方法哄骗她吃下那些难闻的药物，我原本就该知道应当把她当作小朋友看待的。

马不停蹄，才终于能够赶上送别母亲，见到她最后一眼，稍微减免了一分罪责。也看到她的上百位亲友从各处赶来，共同感慨她一生的辛勤和热情。妈妈生前经常叹息那些先她而去的亲友，而且每次都唏嘘落泪，我还感觉太夸张。至此，才深刻理解那些情感都是无比真实的，也许只有她这种恨不得惦记上每个人的性格才会有那么多人大老远地来告别她，我又一次为自己过往的不以为然而感到羞愧。

归来的路上，反复看着"Big Fish"，感觉其中的每个细节都似乎是在讲妈妈的故事。抑或是人生都是如此：每个人生都是讲故事，最终自己又返回到自己的故事中，所以看上去每个家庭、每个人都是类似的。她的一生，虽然没有Edward Bloom 那么传奇，却也是她自己最大的辉煌。那么早失去父母，她完全靠自己的坚强走出了贫苦的环境。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还抚养两双儿女，却也无时无刻不忘照顾亲友的任何困难，也从来没有在工作中消极过。感觉中，妈妈还有那么多谜团让我们都再也没有机会解开；似乎她总能每天下班后奇迹般地快速端出不同的饭菜；春节时总能给每个人一件新衣裳；那么寒冷的冬天早上，醒来就能够吃到她从头到尾一个人包出来的大锅饺子......这些都历历在目，却只能在心头重放了。此时才明白，她和任何母亲一样，是我们身边爱我们的伟大凡人。我们常常无偿地消费这些母爱，却在她的生时不去珍惜，如今永远无法逆转了。

我无法解释入殓前的最后一刻，当我告诉她安心上路，因为有那么多人在远方各地祝福她永生，那一瞬间她的脸上竟然奇迹地出现两滴泪花，我却惊讶到都无法记录下来。爸爸说：也许那时妈妈的灵魂还在，想告诉我们：苦虽短，心永在，爱长存。

我相信妈妈还会说：谢谢大家的祝福，愿天下每个人幸福快乐！

可能无法一一回复这些问候，还有Email和那么多短信的志哀。唯一能做的就是度过这段困难的日子后，用真心回报每个人。